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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杯葡萄酒

观影的初衷是冯小刚在《朗读者》上说,他在文工团里,每次看到洗完澡的女兵走过时……激起了我的好奇,尽管我向来对兵哥哥没有什么情怀,但对那种白衬衣下凹凸或平坦的女子胴体,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羡慕和向往。
阅读的初衷却是因为观影后,那种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想去书中寻求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解答我内心深处,对刘峰,小萍【曼】,林丁丁,小穗子,郝淑雯的答案。电影的编剧和书的作者,都是严歌苓,但那种电影所删减的矛盾点,和所需要的冲击力改编的,没有恰到好处,反而给观众留下了更多的存疑。
我常常在想,刘峰生命的转折点究竟在哪里?是林丁丁喊救命的一瞬间,还是在战场上失去一只臂?想来想去,我始终觉得应该是红楼所有人【背叛】他那一刻,可能才真正的是他命运的转折点,让他对这个炎凉世界失望,乃至于绝望,所以抱着求死的心上了战场,却孤零零的活了下来。后来,他为什么执着于寻找那个15岁的少年,很难说不是在找寻15岁的刘峰,那时候的自己可能还在棒子团翻跟头,还有选择未来的机会。如果在知晓结局的情况下,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迷恋林丁丁一次。对,我始终觉得这是一种迷恋,而非爱,是那种在棒子团翻跟头时,只求能吃的饱,而后参军再提调到文工团后,对未来美好事物的迷恋及畅想,我猜想这就是他对林丁丁的情愫吧。电影和书,到最后都在描述他对林丁丁的念念不忘,称那为刻骨铭心的爱,但我固执的认为刘峰早已不爱林丁丁了,连那一点点美好的迷恋,都埋葬在了红楼里,埋葬在了他曾经获得最多荣誉,却不愿再提起的芳华里。
而对于小萍的感情,他却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对于感情,他或许已经认命,他可以娶妻有女,甚至可以和海口女妓不明不白的搭伴过日子,那是他失去一只手臂后,对这个世界的妥协,用一种和前世告别的姿势,去过新的生活,可这个人不能是小萍,不能是红楼里的任何一个女孩,因为她们只会把他生拉硬扯回去,那是比痛失手臂,还蚀骨的痛。
书里说每写一次何小曼,都要给她起一个新的名字,所以在电影里她叫何小萍。萍,多形容生活漂泊无依,我想这就是对何小萍下了一个由始至终的定义吧。刘峰,可能是她这短暂一生里,唯一一个她能抓住的稻草,所以对这根稻草能抓住就好,并不奢望让稻草给她编织出来一朵花。电影里,何小萍在离开文工团时,先是一惊而后释然的一笑,我觉得那个笑很复杂,复杂的如同她内心对这个集体从向往,到排斥,到逃避,到强融,到失望……那笑容涵盖了太多的内容,以至于后来她精神失常后,在礼堂外的草坪上翩翩起舞的微笑,仿佛才是对那个笑容画下了一个完整的句号。书的最后,何小曼更名为沈小曼,从了亲生父亲的姓,我想这或许这才是小曼和这个世界和解的开始,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爬起,我们的余生终究和原生家庭纠缠不清。
我喜欢书里对林丁丁后来的描写,好过电影最后林丁丁拿着那颗土气的宝石戒指,说要远嫁海外了,那张脸上写满了欲望和刻薄,哪怕最终的结局是发胖,但依然巧笑嫣兮的在草坪上拗造型,这都是我不能接受的结局,也是迫使我去看书的原因。我喜欢书里那个答应郝淑雯要守口如瓶,绝不供出刘峰的丁丁,更喜欢那个褪去扭捏后大喇喇的丁丁,那才是一个真正值得刘峰犯错也想爱的丁丁,一个不是绿茶婊,而是被那个时代所推着走的,可爱的上海小姑娘。
最后,电影中最喜欢的一句话是:没有被善待的人,最容易识别善良。书中最喜欢的一句话是:背叛你的时候,我真的满腔正义。【郝淑雯,让我对背叛有了另一种解读】

就是那杯苦艾酒——《芳华》(Youth)

《芳华》

写于2017年12月28日

看了芳华的很多人,略有感触者都说: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这是这部电影该有的味道。

作者:高鹤仰 Alice Gao

© 本文版权归作者  卖生活的小女孩  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按说冯小刚的影片不会闷,那大概是人们忘记了冯小刚近几年拍过的《1942》与《唐山大地震》,太多人被影片中情节限定的青春镜头蛊惑,甚至冯小刚早年的王朔情结所纠结,以及近期配合电影拍档青春女主角的宣传,把这部电影往《阳光灿烂的日子》上靠。甚至一些低劣的公众号花了大量的时间在炒作各位女主角,更翻出冯小刚早年当兵时喜欢过的女文艺兵,在怀旧那个年代的非网红脸上大做文章。

无论是正处年轻的90后和00后、年轻正在离去的八零后、不舍年轻的70后、尝试年轻的60后还是在记忆中寻找年轻的50后,美好的青春年华永远都是我们内心深处最美好的珍藏。《芳华》这部作品就是讲述了1965-1980年代军队文工团,一群正值芳华的青春少年,他们的人生命运,向我们展示了那个时代人们的花样年华的同时也揭露了人们内心的黑洞,人性的灰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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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人物层面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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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眼里只有好处,这一类人是绝对的现实主义。现实主义者认为做事情,只要结果能够达到,过程不需要完美,也不需要充满理想化,所以他们以最实际的方法达到想要的结果为目的。《芳华》中的林丁丁就是绝对的现实主义代表。因为长相甜美,丁丁免费且理所应当的享受着追求者们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所以当刘峰暗示着自己的心意时,林丁丁故作不知,不断挑逗刘峰,一边充实着自己的虚荣心,一边迫使刘峰言明自己的心意是将来可以名正言顺的享受刘峰为自己带来的好处。就像她和医生搞暧昧是为了痛经时可以拿到痛经药这种时代的稀缺品;和摄影干事搞暧昧是为了在拍照很奢侈的年代多留两张影。所以她如法炮制,撩逗着内心正直、善良,对丁丁一片真心的刘峰,丁丁的撩逗彻底激起了刘峰多年以来按耐着的一颗热心,他紧紧的抱住了丁丁,证明自己的真心,但这一幕被文兵团的男兵看到了,还开玩笑的说了一句:“林丁丁,你腐蚀活雷锋。”(在小说中丁丁大喊了一声“救命”被人听见,并汇报给了上级),丁丁慌了,看到事情不在自己的预想中发展,自己就要名声不保,所以为了不使自己受到任何坏处,林丁丁果断选择放弃刘峰,向上级举报刘峰“触摸”了她。只看好处,不论是非(刘峰对自己的情感),在林丁丁的世界里任何事都是非好即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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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眼里只有利益,这类人知道什么是获得利益的“最短途径”,好比电影中的陈灿(这个角色在小说中是不存在的,但他应该是少俊和军二流子的合体),陈灿出车祸把牙撞掉了,需要金子做牙底,这时萧穗子把母亲给她的足金链子给了陈灿做牙底,他明知道高干家庭出身的他不会和萧穗子在一起,可他还是收下了穗子的项链。从文工团退伍后,陈灿利用自己父母的资源在海口拿地,迅速发家致富。善于利用各种资源,是他们最大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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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随波逐流”,这一层人包括了所有在“触摸”事件发生后所有对刘峰落井下石的人,包括“我”和“郝淑雯”,“我们”不像林丁丁和陈灿那么自私自利,甚至有些不择手段,但我们也不会像刘峰那样善良、任劳任怨。“我们”在沉思后会意识到刘峰的善良,但又会很快的忘记他的善良。好比郝淑雯在得知刘峰得了癌症后,回想他的付出,感叹一声:好人都没好报!可这一声长叹却没有那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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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爱憎分明,这是我对得知自己被下放后露出会心一笑的何小曼的形容。何小曼从生下的那一刻就是被抛弃的,父亲在文革中去世,母亲带着她改嫁,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拖油瓶。当她进入文工团后她自认为自己摆脱了那个嫌弃她的家,摆脱了自己被嫌弃的命运。可是在文工团中偷穿别人的军装照相,何小曼被舍友排斥;嫌弃她身上有汗味,没人愿和她跳舞。只有刘峰对她好,爱慕刘峰的种子在小曼心中悄悄种下。当刘峰被下放到伐木连时只有小曼来送行。也因为“我们”在刘峰被批斗时的不闻不问甚至是落井下石而对文工团寒心,所以在得到梦寐以求的A角时也选择放弃,并且装病,东窗事发后被下放连队,可这却是她梦寐以求的。就像文中说的:“在文工团这座红楼中何小曼是最隐忍的一个,可她为了维护心中的正义感却可以牺牲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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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层:善良是骨子里的,这就是刘峰,他具有弗洛伊德推论的“超我人格”。炊事班的猪跑了,他会帮着去追;文工团吃饺子,他只吃饺子皮把好饺子让给别人;战友结婚买不起沙发,刘峰用自己精湛的木匠手艺,为他打了一对。可是“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他有着令人憎恨也令人热爱、令人发笑也令人悲悯的人性。并且人性的不可预期、不可靠,以及它的变幻无穷,不乏罪恶,荤腥肉欲,正是魅力所在。相对人性的大荤,那么“超我”却是素净的”,所以刘峰的人格越是完美,正常人身上藏污纳垢的人性在他身上就越少,这也是为什么在我们这些用“自我”平衡“本我”和“超我”的,拥有正常人性的“正常人”中拥有“超我人格”的刘峰显得格格不入。“试想我们这群充满淡淡的无耻和肮脏小欲念的女人怎么会去爱一个别类生命?”我们享受刘峰的善良,却不接受他善良的人格,严歌苓正是用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向我们揭示了人性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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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人物的层面不难看出作者为这本小说、这部电影都铺设立一个巨大的冲突——人性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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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拍摄技巧&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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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部文艺片,《芳华》电影中的所呈现的戏剧冲突不仅仅是人物内在的,《芳华》中电影画面的冲突也是震撼的。 在影片的中段有一段对越自卫反击战震撼的“描写”,说其震撼原因主要有二:一是视觉上的震撼,飞溅的血浆、炸断的四肢、以及遍地的尸骨残骸,这段六分钟的战争戏真实、深刻的展现了战争的残酷。看过《芳华》的观众可能会注意到整段战争戏拍摄的非常连贯,未经任何镜头转换,一镜到底,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震撼的点,为了增加这段戏的真实感,使观众在观影过程中代入感更强,镜头需要一直跟随刘峰的视线运动,这就需要摄影团队、爆破团队、特效化妆团队及演员的高度配合。在《芳华》的电影点映会上冯小刚导演对这段战争戏是这么介绍的:“从战争第一枪到结束只用了一个镜头,这个难度在《拯救大兵瑞恩》《血战钢锯岭》等战争片中都没有出现过,应该是全世界我们看过的所有战争片中的首例。”

其实,就像片头,以影片原著严歌苓小说原型即严歌苓本人的画外音描述的那样:小说的男女主角是黄轩饰演的刘峰以及苗苗饰演的何小萍(小说中叫做何小曼)。
不管是电影所给的镜头还是小说中的描述,这两张脸才是作家本人和导演以及摄制组大写特写的。

这段时间,身边不少朋友围攻这部片子,说这部片子很不流畅、内容交代的很模糊、根本没看懂。影片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比如:对越自卫反击战是什么来历?文工团为何解散?为什么前一秒浑身是血的小萍下一秒突然疯了?刘峰和何小萍最后在一起了吗?电影《芳华》留下了许多诸如此类的疑惑,但之所以不说明,一方面是审查制度,另一方面,点到为止,故意留白,比如:影片中的何小萍因为报道被评为“战斗英雄”,从受众人唾弃到受万人追捧,地位的变化让小萍心理承受不住,一下疯了。这段经历在电影中只是一句话带过,并未做更多的说明,很多人认为这使剧情嫁接的很突兀。可是电影中已经简单说明过小萍发疯的原因,再做解释就是补充小萍发疯的画面,但这样的画面反而是没必要的,因为这样的片段会限制观众对小萍发疯的过程的想象,对烘托小萍的悲惨的震撼感只会更弱,远不如观众不停的脑补,从而一遍遍感受小萍的悲哀来的深刻。再者就是影片的结尾——小萍依偎在刘峰的怀里,影厅里播放着穗子的独白:“我不禁想到,一代人的芳华已逝,面目全非,虽然他们谈笑入股,可还是不难看出岁月给每个人带来的改变。倒是刘峰和小萍显得更为知足,话虽不多,却待人温和。原谅我不愿让你们看到我们老去的样子,就让荧幕,留住我们芬芳的年华吧。”这一个画面,这一段独白,没有说明刘峰和小萍最终是否在一起,却告诉我们一代人芳华已逝,无论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当电影播放到此,人们只愿享受此刻的宁静,缅怀一代人逝去的芳华。这便是我对冯小刚导演最钦佩之处——他将本片的情绪拿捏的非常到位,很震撼却恰到好处,不像是催泪瓦斯般让人泪目,更多的是伤感,会让观众在观影后忍不住去回味片中人物的悲伤。

 
“原以为再见到刘峰会认不出他来。二十岁他就那样,跟你多熟你扭头就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倒不如丑陋,丑陋可以是LOGO,丑到一定程度,还惊世骇俗,而他不丑,假如由丑至美分为十个刻度,他的相貌该是五度。穿军装戴军帽的他,可以往美再移一度。……他的相貌没有问题,问题就在于没有问题。……假如把对刘峰形象的描写写做一个填空表格,其实也办得到——脸型:圆脸;眉眼:浓眉,单眼皮;鼻子:圆鼻头,鼻梁端正。肤色:细腻白净。你试着形容一下雷锋的长相,就发现能照搬过来形容刘峰,当然刘峰比雷锋个头高十厘米,一米六九,我们都是从五湖四海给挑来上舞台的,真是雷锋,那是挑不上的,舞蹈队形不能排到他那儿断崖。三十多年前,从我们那座红楼里出来的,那是军版才子佳人,找不出一张面孔一副身材让你不忍目睹。”

三. 小说&电影原片被删减片段

 

《芳华》是一部以青春年华为基调的文艺片,所以哪怕被加注了战争的黑暗,它的基调也是相对活泼、鲜艳的。是那个时代的观众透过这部电影缅怀自己的青春,非那个时代的观众通过这部电影纪录自己的青春,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报以一个美好的心态来欣赏它。但读过《芳华》小说的读者应该知道严歌苓是通过这本书挖掘人类内心的黑暗(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在电影下映后再来和大家分享我的感受,因为我不想大家带着一颗灰蒙蒙的心,以一个沉重的视角去观看这部电影),从表面上看它描写了两个人黑暗的“芳华”,其实却是通过两个受伤的灵魂去挖掘黑暗的人性。相比电影,小说是灰暗的,而电影的“色调”则相对要高。如果小说《芳华》是人类内心黑洞的发掘,那电影《芳华》就是善良的发掘。所以当《芳华》被搬上荧幕,为了减轻小说中的沉重感,原本的四个女主人公(萧穗子、郝淑雯、林丁丁、何小曼)和男主人公刘峰被删减到只剩何小曼和刘峰(这里的删减不代表人物的不存在,仅是戏份上的变化),因为除了他们两个,“我们”的内心或多或少都是黑暗的。所以只有当镜头对准两个(人性)美好的人时,所被挖掘出来的东西才是美好的。为了“营造”这种美好,电影在不影响人物性格的前提下更改了他们的结局,无论是在小说中写情书被举报,批斗的“我”、家庭富裕,婚姻失败的郝淑雯还是婚姻“投资”失败最终给人看房的林丁丁,电影都以一个美好的结局弱化了“我们”一众黑色因素的存在。当然,被更改的不仅仅是“我们”的结局,还有刘峰和小曼黑暗的结局。小说中的小曼是结过婚的,但丈夫的去世为她本就不快乐的一生又添上了沉重的一笔。后来刘峰得了癌症,小曼搬到一起照顾他,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也始终保持着纯纯的友谊,用刘峰的话来讲:“一场战争抹杀了多少生命?都没能抹除他心里的林丁丁,跟小曼如何,都是欺负小曼。”所以自始至终小曼从未得到过刘峰彻彻底底的爱。当小曼变成小萍走向大荧幕时,她终于收获了来自挚爱刘峰深深的拥抱,而本该在小说中因肝癌而死亡的、连葬礼都只有寥寥几人参加的刘峰,在这一刻得到了“存活”,在车站的长椅上紧紧的搂着小曼,这一刻的刘峰在“身体上是爱着小曼的”。也是直到现在我才能理解为什么电影中小曼要被改名为小萍,那是因为除了骨子里的的正直和曾经的经历,小曼和小萍从开始就是不一样的人。没有悲剧色彩的小曼就不是小曼了,所以编剧创造了一个和她相似的角色——小萍,传承了她的苦难、编造了她的美好、延续了她的善良。

“郝淑雯也动不了,被何小曼的眼睛钉在那儿,这小鬼生了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平时躲着你,不看你,一旦看你就带有吓人的凝聚力。”“要是在我那堆老照片里好好地勘探,能把何小曼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找出来。照片上的何小曼穿着没下过水的新军装,军帽把头发全罩在里面,扫马路女工戴防尘帽的戴法。照片是她入伍后第一个礼拜天照的,眼睛看着前方,并不是看着摄影师钻在遮光布里的前方,而是把自己的来路历史全切断而光明都在前方的那个前方,紧抿嘴唇,嘴角劲儿使得大了点儿,当年时兴这种李铁梅亮相口型。”
“我们都以为会看到想当然的一个癞痢头,但大家全失望了,或说比真看到癞痢还惊讶:何小曼的头不仅长着头发,而且一个头长着三个头的头发,让我试试另一种形容:何小曼的头是一个头发的荒原,或者,头发的热带雨林,那样不近情理的茂密,那种不可遏制的丰沛,似乎她瘦小身体所需的能量摄入极有限,而节余的能量都给了头发,那一头冲冠怒发是她生命能量的爆破,我们所有人是应该喜欢甚至羡慕这头发的,可我们都有点怕这头发,这头发跟我们比,太异类了,细看它的每一根都带无数小弯,每一根都茁壮油黑,我们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太异端的东西。”
在小说里,小曼是知道自己的异端的,她妈妈告诉她,她这样的头发叫纱发,中国人很少长这样的头发。继承于她的父亲。一个软弱善良的文人。在小说里,刘峰是知道自己普通平凡的,从外貌到整个人,在那个“多数的梦都美,也大胆”的红楼里。
 
在电影里,刘峰和小萍从远到近地走进红楼,下着雨,刘峰给小萍拎着行李,先出现的是刘峰的侧脸,温和又不失线条感的轮廓。刘峰一直嘱咐着小萍,直到文工团门口时,小萍侧过脸来感谢刘峰,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却有着执拗的轮廓。她感谢刘峰的体贴:“你的亲身父亲被劳改了,可是你随了你继父的姓,我就给家庭身份一栏给你填了革干,这件事,你也不用和别人说。”小萍笨拙地敬了个军礼表达对刘峰的敬意,软弱无力,幼稚错谬得甚至有点可笑。刘峰微笑地用标准敬礼指正了她,后来,她在宿舍里见到郝淑雯,也是如此,却遭到了无情的嘲笑。
 很多人不解小萍小曼到底是为了什么遭到文工团那么多人的欺负,其实,很简单,在文革时代,她在文工团里是十足的异类,她继承了她父亲绝大多数的体征与性情,她本是布尔乔亚的上海姑娘,文人的后代,那里是军人的天下,尤其是军干的天下。她的举手投足,她的外貌行止都与那里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她不会快乐,她不群。她缺席于所有快乐、嬉闹的场景。于是,那个集体的快乐也与她无缘。在电影里,小萍是北京来的,在北京人的那个圈子里,多的是军干,名人后代,她的父亲是个文人却又是个不出名不成功的文人,所以,萧穗子的父亲解放了,她的父亲却迟迟没有等到。
在那个红楼里,关键词是军版的才子佳人。这决定了那里的一切,甚至包含了审美。一些年轻的观众想当然地认为小萍是农村的,那个时代,农村的孩子是不可能去到部队文工团的。小萍是因为有一个革干的继父,才有机会去到西南某省文工团。反过来,也可以看出这个时代的审美逻辑,何小萍被贬抑被排斥,因为她是农村来的。每个时代的审美确实都俗套地打上社会阶层论的烙印。
也许有人疑问林丁丁不符合军版的才子佳人,因为她貌美,因为她柔弱。别人拉练都好好的,可她的脚底却能窜出很多大水泡。不仅如此,林丁丁每次这样还不下火线,这才是她能成为积极分子,能主唱“一条大河波浪宽”,能入党的主要原因。
而小萍呢,一入文工团,为了“臭美”(其实是为了拍一张照片安慰父亲),偷林丁丁的军服拍照,被照相馆放大数倍展出,被人发现在胸衣里垫垫子,有“丰胸”的嫌疑。(其实是因为她多汗,衬衣是白的,为了防止汗渍渗透出在外衣上留下印子),更关键的是,何小萍对这些让室友诧异的细节不予任何解释,并且,由于何小萍悲苦的身世,她没有来自父母兄弟姐妹的邮政包裹和战友们在“自由活动时间”分享,这样,何小萍一次次地被排斥于集体活动之外。
那么,“雷又锋”帅不帅呢?“雷又锋”被大家爱戴吗?当所有人对他的善良习以为常,他不仅没有接受到更多的爱与敬意,反而成为了他爱情的枷锁。至于帅,按照军版的才子佳人标准,刘峰就算比雷锋高了十公分,他还是不够高大。“他站直后,你对他身高的期待有所失望,他是那种坐着,蹲着个儿挺大,站起来你会在心里说:没高多少啊。毛病出在腿上,腿不长。不过,翻跟头腿长累赘,他就是因为跟头翻得好给团里挑来的,原单位是某野战军的工兵营。刘峰的跟头是童子功。他的苦难童年在一个县级梆子剧团度过,山东的一个穷县,刘峰的话是,有人穷得光腚,不进入那个梆子剧团学翻跟头,他也会有个光腚童年。”
那么,和这个时代一样,绊住他爱情脚步的是“穷”吗?不是。是因为他是“雷又锋”。甚至恰恰是因为他对爱情的执着与热烈。刘峰为了等待林丁丁,主动放弃了报送上大学的机会,在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夜晚,当刘峰向林丁丁这样表白时,林丁丁是慌乱的:在文工团报送上大学,意味着锦绣前程。刘峰为了等一个像那天晚上与林丁丁单独四目相对的时刻放弃了。而促发的因素竟然是林丁丁给他听的邓丽君的磁带。显然,他想象那是林丁丁对他唱的。邓丽君的歌声以一种不可思议地方式将时代一分为二,一切都悄悄起着变化。可刘峰还是没变,他对林丁丁的表白像是一个老政治干部:“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怕影响你进步,今天,你不是预备党员通过了吗?……”这个面对时代变迁一成不变的人,却在表白的那个夜晚,被命运裹挟着拐了一个大弯。当他情不自禁搂抱林丁丁被朱克等撞破时,被质疑“腐蚀我们活雷锋”时,林丁丁哭喊着:“根本就不是我”抛下刘峰而去。
刘峰面临着的是:“林丁丁什么都跟我们说了,你也什么都说吧,注意细节”这样的“有罪推论”的质询和即将而来的处分。在刘峰拥抱林丁丁之前,他们本来是开录音机听邓丽君的,传出的靡靡之音被政委听见,政委说的就是朱克后来转述的那句话:队伍要是败坏,都是从风气上开始败坏。(大意)刘峰和林丁丁矢口否认。林丁丁心虚,拉了一下刘峰的手。正是这个拉手,仿佛成了后来的情节发展的允许。这段在正片播出时被删了。所以,这段戏的开头成了刘峰一个人戴着耳机听邓丽君。这个镜头也像是一个隐喻,这是刘峰的单相思。
单相思除了两情不可的悲剧之外,本无碍,却因为林丁丁因害怕政委批评下意识的拉手,之前撒娇般的,你请她不请我,加上邓丽君靡靡之音的催化剂,滑向了一次冲动的拥抱。刘峰此前执着地默默地等待因为这一次冲动变成了“耍流氓”。
其实,在这场戏剧化的剧情中,本来要被处分的是林丁丁,“好你个林丁丁,你腐蚀我们活雷锋。”林丁丁在交代时,将一个冲动的拥抱说明成有目的的猥亵,于是,刘峰滑向了谷底。在查情况时,刘峰拒不承认污蔑。可最终“组织”采信了林丁丁的证词。林丁丁不仅不爱他,还在关键时刻为了“自保”将他往深渊推了一把。之所以,将自保打上引号是因为:不这样林丁丁会被处分吗?不然,她只用说实话就可以。可如果她说实话,给刘峰听邓丽君音乐这件事就会使她被扣上“腐蚀我们活雷锋”的帽子。她省略了这段,而把握了审讯者关心的猥琐细节,违背良心投其所好而已。
活雷锋刘峰被打上了耍流氓的标签,林丁丁是为了自保,其他人呢,电影还隐藏了刘峰的处分曾经收集过群众意见,除了没有出席的,其余人都参加了对刘峰的公开批判。 “开始我们没几个人发言,都想不出坏话来讲刘峰,刘峰毕竟有恩于我们大多数啊。但不知谁开了个头,把所有人的坏话都引发了。”
 中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部正面反映文革的电影,冯小刚终究没有敢做这个第一,这倒像严歌苓同名小说的英文名:you touched me.冯小刚触摸了一下这个敏感主题。并且,他对于这个命题的破题在于人性。而不是所谓的政治。他其实委婉地表达出了文革最大的危害与罪恶在于:对人性的压抑和伤害。他压抑地反映了这个压抑的主题。
 
在今天这个男女之事大大开化的时代,拥抱一下稀松平常,只要没有下文,但在那个时代——
“摸到什么了没有?”
“没有”
 “什么也没摸到?”
“再好好想想”
“林丁丁可是都说了哦”
“是想解开那个纽襻,对吧”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你们那么下流”
“老实一点”
组织将刘峰捧成了神,捧成了模范,也剥夺了他作为正常人的权利。林丁丁在回答小郝:“干事和参谋可以抱,为什么刘峰就不能抱”时,近乎哭喊地说:他就不行。
为什么他不行?“他干尽好事,占尽美德,一点儿烟火气都没有,结果呢,他突然告诉你,他惦记你好多年了……”电影用萧穗子的旁白解释了林丁丁那天的混乱与幻灭。
那么,林丁丁可以幻灭恐慌到假定刘峰就是要耍流氓,那么,其他人呢?讲坏话是那个时代的标志之一。“我们的孩提时代和青春时代都是讲人坏话的大时代。讲坏话被大大地正义化,甚至荣耀化了。谁谁敢于背叛反动老子,谁谁敢于罢领导的官,谁谁‘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都是从讲坏话开始。”
刘峰被塑造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小说中的“我”对这种非人性产生了一种对于刘峰的焦虑:“刘峰就是好得缺乏人性,他的好让我变得心理阴暗,想看他犯点儿错,露点儿马脚什么的。”
在那个门禁森严,里面的梦却美而大胆的文工团里,何小萍(书中的何小曼)是刘峰最坚实的后盾,正如刘峰对何小萍的。梦就是用来破碎的。可何小萍却始终相信刘峰,刘峰触摸事件后,她跑去找刘峰,大声地对着其他团员说,她要去送他。刘峰万念俱灰,要将所有荣誉打包丢弃,何小萍将其留给自己。她因假病事件被调团之后,她再遇到萧穗子,明确地说:林丁丁对不起刘峰,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在林丁丁的触摸事件前,还有一次何小萍的触摸事件,那是两个善良的人发出的光亮。两次触摸事件,却正好成就了他们的情感线。
在何小萍的触摸事件中,同样是其他人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在一次排舞中,朱克分到和何小萍一组,结果被教练发现,在托举时,朱克一动不动。“让我托举她,您自个闻闻,她整个是馊的。”整个训练厅笑声大作。只有在一旁因腰伤退居二线当美工的刘峰站了出来:我来陪她做这个动作。
在后来的回忆中,萧穗子澄清了:何小萍不过是比别人多出汗而已。但是,在那个集体的环境里,女兵对她的排斥毫厘不差地传染给了男兵。只有刘峰不介意,不例外地对待她,关心她。
究竟什么是善良?善良意味着什么样的目的呢?在这个简单粗暴的时代里,人们惯常将一些概念划上等号,甚至不是概念的概念也会代入,只要“有趣”,本来王小波的有趣直指人心人性,现在的有趣却常常是无意义的,非人性的。比如颜值即正义。而所谓的颜值又是什么呢?网红脸和非网红脸。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审美,网红脸漂亮——举蓝旗的人说。非网红脸漂亮——举红旗的人说。这和文革时代没有区别——军版的才子佳人才是才子佳人,不是的就不是的。同样的,人们也是这样对待善良的?善良的人自认为不重要,所以要做一些善意的不重要的事,证明自己重要。甚至,作家严歌苓在述说刘峰时也这样解释道。于是,善良似乎天然地与普通、平凡、自卑联系到一起。可是,何小萍也普通,平凡,自卑,她不像刘峰,她至始至终不求得到那个团体的承认,所以她被排斥也最深。
电影《芳华》似乎更温柔一些,在那里,没有说善良是因为不重要。没有暗示善良或许是为了获得好机会。在那部片子里,谢谢黄轩的表演,那是一个充满体贴充满对他人的体恤的大男人的形象。善良,本意或许就是对他人生命的体贴。因为善良,他保护何小萍,他对林丁丁无微不至的关心(因为是单相思,更多的还是善良——怜香惜玉),他甚至在靶场保护他的情敌,在战场上,掩护战友,誓死将战友的遗体带回。画外音中对于他想死,想把自己牺牲的信息传给林丁丁,让她不得不唱他只是将他这种牺牲精神浪漫化了。他在文工团里什么活都抢着干的时候,没有想过可以保送上大学可以提干,等到可以的时候,他还是放弃了,为了林丁丁。换言之,他的善良是没有目的的。如果爱情是目的,他没有必要对所有人好。
而善良是人性的光芒,它是跨越时代的。青春时,见识过这种光芒的人,一生也必将受此影响。一点也不难理解,郝淑雯曾经作弄欺侮何小萍,但看到刘峰被人扭打出街,还是会义愤填膺地见义勇为。
在小说里,刘峰的命运更颠沛一些,他还曾经和一个妓女生活在一起,一个盗版书供应商竟会买好书让那个幸运的妓女小惠看。小说的结局是刘峰去世了。
小说里对刘峰和何小萍的结局描述更加饱满一些:

不止在小说转变成电影的过程中有被删减的片段,在电影的数次剪辑中也有许多被删减的画面。在《芳华》公映的原片中有一段小萍在高原独舞的戏份在正片中被剪掉了,我不知到看过这部电影的观众是否还记得,在文工团里一直不受重视的小萍在全片中只有一处独舞——文工团为参加战斗的战士们进行慰问演出时,疯了的小萍在文工团的草坪上翩翩起舞。看到这里我会不经意的去回忆小萍曾经的美好,缅怀她的芳华。可如果看过曾经在高原上衣着靓丽,那么美好的小萍,我会忍不住去对比这两段舞蹈,忍不住去回忆小萍经历的黑暗和不堪,忍不住去给予小萍一丝怜悯,将她的一切看的那么悲哀,但这种悲哀只属于小说里的小曼,电影中的小萍应该承载着她自己的美好,当她不在以自己的悲哀来衬托人性的黑暗时我们才能清楚的看到小萍的美好和善良。

“小曼在她的悼词里写了什么,我们无法知道了。从她手里的三张纸背面,能模糊看出一段一段的短句,像是一首诗。太饱和的感情把小曼心里长久的沉默酿成诗,一定是凄美的,暗示她几十年对他难以启齿的表白:一九七七年那个初秋,他被我们逐出了红楼,在他临行前整理行李的那个夜晚,她爱上了他。也许还要早些,她以心相许是在那个恶暑的午后,在排练厅使人走形的镜子前,在一群男子说一个年轻女子‘馊,臭’的当口,在他们不肯哪怕触摸一下她的关头,他以他的善良背叛了他们,背叛了集体,给了她那一记触摸,坚实地把一只满是热汗的手掌搭在她身上,小曼流着泪想,那是多么勇敢的背叛。她第一次为他流泪的日子,是他默默离开红楼,跟谁也没告别的早上,他死后她还用得着流泪吗?”
于是,这个善良的触摸在情节上情结上全面覆盖了那个戏剧化的触摸事件,成为整部小说最震撼的升华。
而在电影中,却平均化为:“一代人的青春就这样过去了。原谅我不想让你们看见我们青春逝去的样子。聚会的时候,他们的平和从容比其他人更感动‘我’。”
 
让观众感动的,何小萍说那天去送他,其实想说的一句是:你能抱抱我吗?将整部电影定格在刘峰用残存的左臂搂住何小萍。这个搂抱平淡无力。就像把日子过成水的平淡无奇。一个中年般的结局。实际上,刘峰在别人骂她馊了的时候已经抱过她了,只是那时两人都不自觉。假如我是何小萍,我想我会像那天给爸爸写信一样,给刘峰写一封信。他生也好死也好,都会写出来。电影观罢,我看见演员苗苗写了一封信给何小萍。我想,也许本意她是想写给剧中刘峰的。苗苗这个演员很有潜力,她活在角色里。有一种无论什么时代都不能抹杀的个性。可惜她不太懂的经营自己,看着她在时尚摄影师面前笨拙地摆弄自己,着急又可叹。希望更多的伯乐发现她,培养她。她的眼泪和笑容都很真,这一点在这个娱乐时代已经很少见了。演萧穗子的这个演员笑是真的,哭是假的,太有青春的优越感,不知能走多远,漂亮得很健康,但还是漂亮,好比一个新鲜的,娇艳欲滴的西红柿。离大美尚有距离。而黄轩已经成为一棵挺拔的树。最早见他的表演是在推拿中,实在惊艳。两年时间,他终于风行于大银幕。
整部电影英文名为青春,既是西南边陲文工团一群人的青春,也是年轻的共和国的青春,冯小刚在这部电影中“触摸”了三个敏感历史点:文革,毛泽东逝世,对越自卫反击战。他都用镜头语言做了表达,分别是:压抑,时代的结束,惨烈。
很多人说他在美化文革,那么,人们是从镜头里看出了美吗?
 
换言之,中国人的审美观到现在都没变,那是四平八稳的画面感,条索分明的秩序感,整齐划一的线条感。真正美的是什么,是在这之外,青春身体的活力释放,是游泳时的身体,洗澡时的身体,练舞时的汗滴。这些是美的。换言之,何小萍是很美的,但超出了那个时代的审美体系,她的一切太不整齐。就像小说里描述的,她们是知道她的头发是美的,刺激的美是最大的挑衅。为什么在今天看来很性感的郝淑雯不刺激呢,挺起的胸脯在那个时代尤其在女兵里是美的。别忘了,郝淑雯还说,她希望小点。整齐的挺起的胸脯才是那个时代那个环境的标配。
何小萍叫何小萍是更合理的。更像是个革干(继父)女儿而不是个布尔乔亚文人(亲身父亲)的女儿。小曼太上海,太布尔乔亚了。无论是书中还是电影中,小萍都不是农村来的,很多人没有进入情境。那时候,干部子女才会取这样毫不起眼的名字。
对于对越自卫反击战,很多人想到英雄,想到胜利,其实,解读那个战争都在刘峰所承担的战斗任务里,那是被动挨打苦苦求生的反击战,真正的惨烈。适合战斗英雄们的应该是悲壮。战斗任务其实是:尽可能少的牺牲。因为刚刚消灭了四人帮,国力不允许全胜。
 
何小萍疯了很正常,不是当上英模后的反差,而是战争过于残酷,因为假病事件被派到战场去的她,好不容易适应了战场的残酷,突然被带到了舒适的地带,这样的反差,导致了精神疾患。因为在一个疯了的何小萍之后,还有一批这样的战争受害者或者英雄。
 
电影里每一个人物命运的典型情节,在那个时代里都不是孤例,所以才会在上映后引起如此广泛的共鸣。而太多的年轻人沉浸在对时代青春片的窥私欲中。
片中的邓丽君,可口可乐,毛主席像都是划时代的,不可与冯小刚此前贺岁片中的广告同日而语。
为了让片子不甚压抑,影片中加了萧穗子、郝淑雯、陈灿的感情线,萧穗子其实是放弃了自己的爱情。
 
她在得知郝淑雯和陈灿好了的消息后,拿回了自己写给陈灿的情书。这符合她的性格,她比何小萍适应力要强得多,她的父亲也是文人,区别在于她的父亲出名,何小萍的父亲不出名。在那个时代,不出名的文人解放的可能性更小,拖延的时间更长。所以,影片中,小萍的父亲因等不到郁郁而终。但萧穗子却能顺利地融入了集体自有她个人的原因。为什么?小说里有描述,她在指望刘峰犯错误时,她怎么指望刘峰的,就是怎么行为的:“太好的人,我产生不了当下所说的认同感,人得有点儿人性,之所以为人,总得有点儿人的臭德行,比如找个像何小曼这样的弱者捉弄捉弄,在背后说说郝淑雯这种强者的坏话,甚至趁人不备,悄悄地飞快地倒点而炊事班的香油,更甚者,坚决不买牙膏,轮流偷挤别人的牙膏,刘峰就是好得缺乏人性……”萧穗子明白集体就是一个平均化的过程,不能太好,不能太突出,匀着点反而有出头的机会。她无疑是喜欢陈灿的,这个文工团的小号手,临近文工团解散才知道他父亲是昆明军区副司令,可是她止步于郝淑雯与陈灿的“门当户对”。她没有那么勇敢,没有那么坚持,所以她错过了自己的爱情。
善良,在非正常的情况下,也是需要勇敢的,所以,萧穗子是有善意的,但她没有那么善良。导演安排郝淑雯而不是萧穗子去见义勇为是有判断的,郝淑雯比萧穗子勇敢,欺侮何小萍时她更勇,扶刘峰一把,大骂治安队员更像她的所为。郝淑雯不是善良,而是出于对军人尊严的捍卫,她爱她的出身,爱文工团,所有与之有关的一切。她是更自我更顺利更幸运的人而已。
很多人怀疑刘峰和何小萍不是爱情,我想,当刘峰看到在澳洲草坪上扭捏作态的林丁丁释然一笑的时候,何小萍一定同时浮现在他的心里。不知道在书中,作者未写出的何小曼写给刘峰的诗是什么,但他们的爱情像这杯酒,亘古以来,传说中杜康造酒的那几句诗:

四. 共鸣

有饭不尽
委之空桑
郁结成味
久蓄气芳
本出于代
不由奇方

艺术基于生活却高于生活,当《芳华》小说被改编成剧本搬上荧幕,成就芳华这部电影的关键就在于作品本身与编剧、导演、观众之间产生的共鸣。在看完电影《芳华》后我迫不及待的购买了由严歌苓所著的《芳华》同名小说(我本人有一个怪癖——读到或看到任何自己感兴趣的文学作品或影视作品我都会找到它的原著或者改编的影视作品。),在我认真阅读完这本小说后我带着好奇又去看了有关严歌苓的采访、报道。从军经历伴随了严歌苓整个的青春年华,她在军队待了13年,从1971年12岁入伍一直到25岁,整整跳了8年舞。直到后来严歌苓“弃舞从文”,文工团的那段日子还深深的被记录在她的每一部作品中,用严歌苓自己的话讲就是:“那段生活对我太重要了,它左右我一生的走向。”在了解了严歌苓的生平后我才发现文中的萧穗子竟是严歌苓的化身。严歌苓的初恋也是萧穗子的初恋,萧穗子在小说里喜欢上了一个排长,写了非常多的情书,后来,这个排长把这些情书都交给组织了,因此她受到了批斗。在严歌苓的青春时代里,这样事情同样真实的发生过。严歌苓说,那是很痛彻的一次经验,让她看清楚了文工团里每天朝夕相处的战友的嘴脸。也是这一次的经历让她一下看清了人性的丑恶,于是她写下了这篇小说,这本小说中包含了她对军旅生涯的回忆也包含了她对文工团战友对善良视而不见的痛恨。同样拥有文工团经历的还有冯小刚导演。据冯小刚导演的回忆:早年在文工团时,舞蹈演员练完功从澡堂出来的画面,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实在太美了。冯小刚对于文工团的回忆有别于严歌苓,在他的记忆中文工团里是女兵漂亮的脸庞、美好的身段、曼妙的舞姿,一切都充满着青春的美好。这些回忆在荧幕上就是萧穗子修长的双腿、何小萍坚毅的脸庞、林丁丁迷人的酒窝、郝淑雯拉手风琴的芊芊玉手,这些美好在观众眼里也是他们和那个时代的共鸣。这也是为什么《芳华》收获了如此多的好评,因为大家都从这部电影当中或多或少的找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美好。效果已然达到了导演冯小刚在影片结束时的那句“谨以此片献给你们和我们的芳华”。

You touched me.

五. 《芳华》创作意图

这才是他们那样的青春真正酿成的酒。在何小萍心里,父亲之后是刘峰,在刘峰心里,林丁丁之后是何小萍。

电影《芳华》在某种程度上散发着一种小说没有的积极感、快乐感,它整体的创作主旨还是以缅怀青春美好为主。但小说却是不同的,他创作的初衷就是为了揭露。在读完小说后我对这本小说影响最深刻的两个关键词就是——背叛和善良。对于背叛我想刘峰的的感受是最深刻的,在自己心爱的姑娘为了保全自己向上级谎称刘峰“触摸”自己的那一刻起,刘峰就开始经历无休无止的背叛。一开始是来自我们这个小集体的背叛——“本来郝淑雯要林丁丁保证,绝不出卖刘峰,但到后来,刘峰反正已经落水,不参加人群痛打他几下说不过去,会得罪多数。所以郝淑雯也参加了痛打刘峰的集体。”之后刘峰又接受了来自整个集体的背叛“开始我们没有几个人发言,都想不出坏话来讲刘峰,刘峰毕竟有恩于我们大多数人啊。但不知是谁开了个头,把所有人的坏话都引发了。我们的孩提时代和青春时代都是讲人坏话的大时代,’讲坏话’被大大的正义化,甚至荣耀化了。”刘峰到死都没能逃脱被背叛的命运,本答应准时前来参加刘峰葬礼的侄子也在他的葬礼上迟到了。同样的背叛小曼也经历过,从父亲、母亲、再到抛弃刘峰的文工团,这些人背叛的是对小曼人格最基本的尊重,她不受重视,但也只有小曼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真正识得刘峰善良的人。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识得善良,也最能珍视善良。刘峰一生做过多少好事,可最后连自己的葬礼都被人遗忘,在作者的衬托下刘峰和小曼的善良在他们所经历的背叛之下显得多么可笑,又因可笑显得那么卑微。作者正是用背叛引出的卑微来反衬刘峰和小曼的善良是多么的伟大,又通过“我们”对“伟大”的践踏来剖析出人性的不乏罪恶与荤腥肉欲。

苦则苦矣,千回百转,回甘绵长。

有人物、有情节、有主旨是我看完《芳华》小说和电影后的评价。在有人即有人性罪恶的当下社会中,芳华这部作品(小说和电影)在缅怀青春的同时也为它注入了有关人性的思考,使一代人的青春年华得到永久的铭记。

对了,主演黄轩是兰州人,冯小刚也是北方人,芳华是这两个不同年纪的男人精诚合作,一同酿造的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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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杯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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